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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恰当的时间,读的一本恰当的书。《神的孩子全跳舞》是我看的村上春树的第八本短篇小说集,收了六篇小说,全部以1995日本的神户大地震为故事背景。我最喜欢其中的三篇:《神的孩子全跳舞》,《泰国之旅》和《蜂蜜饼》。他还是一贯采取疏离的态度,向我讲诉了种种与地震有关,但深入之下,只是人生侧面的一个剪影而已。
读了那么多村上春树的书,我总是会深出不免遗憾的感情。我希望,他一直是,撇开评论界而言,就在我这种普通的读者大众眼里,是一个一流的严肃文学的作家,而不是所谓的流行作家。这到底重不重要,或者有没有意义,其实一点都不能说是可以值得讨论的问题。时间横贯在那里,一流的作品堪称得上伟大的,在五十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内,早已经消失殆尽的差不多了。
但我还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的时间内,他的作品能够获得足够尊重的评价,而不是形成现在这种处境。虽然对他而言,他可能一点都不会在乎这一点。
《泰国之旅》:
“你很漂亮,大夫。聪明,刚强,但看上去心上总象有一道阴影。往后,你要慢慢准备走向死神才行。若在生的方面费力太多,就难以死得顺利。必须一点点换档了。生与死,在某种意义上是等价的,大夫。”
有时候,请原谅自己的冷酷无情。没有那么多时间从满目的废墟里看到人们挣扎出来,或者咽下最后一口气。只是因为,生与死的阴影好象一直是不能从幻境中转换出来,但折磨从来没有停止。 -
孤独及其本身。[一] - [出口之石]
2008-06-02
在黑夜中,湖水平静地只是泛出暗蓝色的波光。他们沿着没有人迹的河岸两旁行走。他在后,用两手推着轮椅把她带到某处。他很年轻,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到他左耳闪闪发光的钻石。他是少数几个对钻石那么迷恋的男人。他的这个举动,有时总是惹人怀疑,他可能是个GAY。但她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也只需要她清楚就够了。
她穿着夏天特有的连衣裙,深夜有些寒意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如同不请自来一般,先是从她冰冷的脚踝,悄悄地已经爬到膝盖上面去了。她哆嗦了一下,双手紧紧地交叉在胸前。他可能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他蹲下身来,用手指温柔地摩擦着她已经失去痛觉的下肢。那么短,那么长,时间在这里就好象沉睡了一般,发出万物浅浅的呼吸和谈吐。
他们继续向前,直到来到一棵柳树下面。柳树的枝桠已经垂近湖面了,它那倾斜的角度,时常使得她以为,它马上就要投入湖水的怀抱了。她对他低声说了些什么,近乎于耳语,掩蔽在四周的万籁无声的寂静之中。然后,他轻轻地往后退去,拉开一段他以为的安全距离,使得她的需要随时能够传达到他那里。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的三四米远,静静的看着她和平静的湖面。
她离湖面只有一尺之遥。她凝神注目着湖水幽幽的平面,好象不知道哪里又会投射出她那苍白而又孤独的脸旁。她今天在深夜出门,但依旧化了最艳丽的妆容。这妆容带着和她青春一样的凄厉,投射出冰冷冷的光芒。她的嘴唇抿了抿上面鲜艳的口红。她用食指蘸着口红的颜色,在轮椅两旁光滑的扶手上,写下两个大字。死亡。
她尽量保持着这种最后的平静,不吸引身后他的注意。她用力的把身体往前倾,双脚象是用尽余生的力气那般,往地面发出无力的反弹。她就在那么几秒种之内,匆匆地丢入了湖水之中。湖面的平静被打破,巨大的声响和涟漪在黑夜的天空中划出不规则的曲线。
曲线幻化出来的虚景,使他停顿了三分之二秒。如果那是神经的极限反应时间的话,的确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也纵身跃入了湖中。他在湖水中挣扎着寻找她,他抱住了她柔软的身体,她的长发被打湿,缠绕在他冰冷的颈部。他抓住岸边的一块突起的石头,把她的身体推出了水面,推到了岸上。
石头发出松动的声响。他的手指随着石头的下沉,身体整个往后倾去。他的后脑象是熟透的西瓜那样砰的磕在一块暗礁上。他失去了知觉,沉睡在黑暗的无底深渊中。
江林月湿漉漉的倚靠在岸边,带着从死亡中新生的如同婴儿般的光泽。 -
一出温暖的家庭正剧。 - [读书札记]
2008-05-29
到现在为止的九个月,我大概已经看了十二个美国作家的代表作。保罗·奥斯特算不得是最出色的一个,也不能说是最糟糕的,但看起来好象是最有希望越写越好的,至少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阅读他的作品,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的。
《布鲁克林的荒唐事》是我看的他的第四本书。前面三本是《纽约三部曲》,《在地图结束的地方》和《神谕之夜》,总得说来,我不太喜欢他早期的作品,前面两本就我看来,只是耍了些技巧性的东西,至于他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当我故事看了个开头就已经知道了,而到了中间,我则是完全失去耐心了。第三本《神谕之夜》还算不错,有着符合好莱坞电影式的流畅。但这三本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他们都带着冰冷冷的个人主义,那种无法摆脱的迷失和痛苦。
《布鲁克林的荒唐事》与此相反,带上温暖的色调,是一出家庭的正剧,有喜有悲。他终于试图改变过去那种孤立无援的主人公的处境,让一切在结尾的时候显得好起来。主人公在布鲁克林通往纽约世贸大厦的路上,他刚从心脏疾患中摆脱出来,他带着对阳光温暖的笑意,全然不会顾及那几分钟之后911双子塔的倒塌。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那样荣辱不惊地面对着这个世界,让我们看起来更加好一些,让我们看起来更加温暖一些。让我们尽可能的活得象是所有悲剧里的喜剧人物那样呢。
我真心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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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推理界权威H.R.F.基廷对马丁.贝克探案系列做出的评价是“人生尽在其中”。这或许未免显得有些夸张,但我看过这个系列十本里面的四本之后,我觉得这是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马伊·舍瓦尔,佩尔·瓦勒这对瑞典夫妇作家于1965至1974年以每年一本合力创作的马丁.贝克系列,让我大开眼界,这套系列虽说已经问世三十多年了,但参照当时的瑞典,再较之现在的中国,一点也不显得落伍。四十年前的瑞典,就如同现在城市化进程中的中国一样,充满尚未腐烂,但即将腐烂的人情味。
马丁.贝克可不是哈里.博斯那样的孤胆英雄,他有三个得力助手。探员梅兰德,以超强的记忆力和喜欢蹲厕所著名,同时善于心理分析;探员科里贝尔,喜欢引经据典,擅长现场的询问,还有硬汉拉尔森,最擅长在十五秒内破门而入,制服歹徒。至于配角哈马尔是他的顶头上司,天天碰望着不要出什么大案子,好安心数着日子等退休了。
四本书涉及到四个案子,一个是美国女游客奸杀后被抛尸水库;一个是新闻记者国外失踪案,以为是叛逃到社会主义国家去了,第三个案子是变态狂扼杀十多岁女孩子,同时喜欢带走内裤,第四个案子是公交车上的谋杀案,包括警察和司机在内八名乘客被歹徒用冲锋枪杀死。
刚开始看第一本的时候,我不太适应他冰冷冷的叙述风格,好象马丁贝克是一个孤立的人,丝毫不带上写作者本身的任何影响。当我渐渐适应了这种风格以后,才发现它的好处。作者可以通过这种置身事外的描述,尽可能真实的还原出当时的社会变迁和人心一日比一日不安的处境。
到了第三第四本的时候,我在豆瓣上基本都给出了五颗星的评价。只是一直有些疑惑的地方,夫妇俩是社会主义的坚定支持者,希望通过侦探小说这种形式,剖开资本主义的内脏,看出他的弊病所在。但我并没有这种感觉,社会意识形态始终是次要的。真正重要本身的,始终是他们创造的这个故事。
因为它的冰冷,使得我们对故事本身的主人公不会产生特别私人性质的感情。这好象使得一部分人喜欢,一部分人讨厌吧。这如同资本主义也有它的温暖,社会主义也有它的冰冷一样的道理。 -
他在她的视线里一闪,就消失不见了。江林月感到一阵倦意席来,她耷拉了眼皮,在无风的阴天中沉睡过来。身旁的麦卡斯勒依旧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歪着脑袋,以淡淡的微笑注视着她。她身上带着黑色圆点的白色连衣裙象是同样静止了一样,裹着她发育良好的胸部,微微起伏的呼吸,呈现出与世隔绝的美丽。
如意记得很清楚,她住在这一带,虽然有三四年没有来过这里,但那些七横八错的弄堂,他还是很有心得的。他走过那片桦树林之后,看到熟悉的断桥,沿桥往下走,就是28路公交车的终点站。然后横插过车站,朝着南面走,就会看到镇子中心沿店铺两边的菜摊子,大概沿着这条长长带着怪味菜摊子的第三个弄堂的十字路口,往东边再走出一百米,就会看到一片空落的庭院的第二家两层楼的屋子,那就是江林月在他记忆里住的地方。
他先是往玻璃门里探望了一下,发面空无一人,姑妈该是回自己的老房子睡觉去了吧。他扣起食指和中指想要敲几下玻璃窗,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他那时如果抬起头望一望阳台上或许能够发现江林月还清醒的往外面眺望着风景,而现在她蜷缩的身子完全隐蔽在椅子里面。
他在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坐下,抽出一只烟,把他点燃。他小的时候,很喜欢用火柴棒做弹射游戏,就是把火柴用大拇指摁在火柴盒上,食指弹射出去,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会发出呲呲的火光。他很顽皮,时常朝那些看上去壮壮的但心虚的小胖子用这一手。现在长大了,他很少再需要这样做,那时候或者说过去看起来那么好玩的东西,现在却是那么的令他感到乏味,乏味之极。
天还是下午三点多的样子,偶尔有黑色的小猫从他前面的十多米处的垃圾筐里翻来翻去,寻找食物。他会做出逗小猫小狗时常有的那种发音和手势,可惜这只小猫并没有领他的情,它转过它深不见底带着黄色瞳孔的猫眼,象是思索一样的看了他几眼,就轻轻到踩着没有声音的步子走开了。
他想或许他该给姑妈打个电话了,她应该已经醒过来,准备下午的劳作了。听母亲讲,姑妈上了年纪之后,脚痛的病好象越来越严重了,可就是查不出病因在哪里。这一切都变化的太快了,他的姐姐结婚了,他的朋友有的已经有孩子了,有的却刚刚还是说笑,后来就死在酒后架车窒息般狭窄的前座了,血肉模糊。对了,他的奶奶在他离开的那几年,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变成现在这个成天神志不清楚的老年痴呆症的样板。
那江林月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他根本无法想象。的确,他不愿意去想象,因为最坏的情况永远是他的想象力无法达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