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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隧道,到世界的另一边去。 - [现实之墙]
2008-05-11
他有时显得略微迟钝。不仅迟钝在对方向感的执著上。他每个星期天要从这个城市的南边到北面去,和自己的女朋友约会。他们为什么分隔两地,谁知道呢,如果说是距离创造美或者思念之类的话,他倒是愿意相信。反正,他每个星期一定要南北横穿一遍这个城市。
城市在地略图上象片橄榄叶。他从叶子的一端到另一端有许多种走法。最方便的莫过于做这个城市的直通公交311路或是108路。另外还可以选择做地铁,但是从地铁下来要走许多的路,才能到他女朋友那里。然而,他的脑子又一次倒转过来,他每一次都选择骑自行车横穿这个城市。
自行车的路程需要二个多小时,其间虽然会经过鸡鸣寺、玄奘寺,明故宫等诸多名胜,他甚至可以停下来,看一看白马公园的万人相亲大聚会。那是何等的热闹,形形色色,年龄不一,身份相似,地位阶级相差不大的男女们聚集在一起,急迫的想把自己嫁出去,或是娶进来。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停下来。他只是听到呼呼的风声,被他踩的满是齿轮和链条咬合所带来密切的声音所组成的乐曲,心旷神迷了。
途中如果真的有什么让他期待的话,那就是富贵山隧道。这个城市著名的富贵山,据说是哪个朝代的末代皇帝逃命的最后身居之所,皇帝给臣子们留下一封书信,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臣子们愿意相信,这个国家的朝代虽然换了个名字之后,或许会变得更好,但他们只是前面那个名字的奴才。他们以为,皇帝这封信里面,一定保存着什么复国的伟大秘密。当然,他们认定那是宝藏。
他来到这里,不会为了寻宝的。他算准了,周末的时候,不会有那个无聊的警察会守在隧道口抓无牌小摩托。更不会有那个家伙会骑着自行车,穿越危险的只有单行机动车道的隧道。所以,他来了,带着象是会见初恋小情人的心情,进入隧道口。
隧道恐怕只有两千多米,呈现拱行,是凿空了富贵山,穿越而过的。入口处有烫金字的富贵山隧道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他骑着自行车,紧挨着路边挖空的水渠,小心翼翼的与自己身边的汽车擦身而过。进入隧道口的一刹那,黑色开始带着昏黄的灯光欢迎着他的到来。
隧道里的声音很大,好象有人在富贵山的山顶不停的凿着,弄得他的鼓膜有些疼痛。风从两侧横穿而过,右侧的风好象是隧道里面自发形成的,刮得他很难再往右面靠一靠。左侧的风只是预示着一辆辆汽车正朝着他的身旁逼近。他那么感受着这一切,心脏跳动和呼吸起伏的声音好象都纳入他的恐惧之中。
恐惧来自于身后那种速度擦身而过的凌厉,他们教训他,来到不该来到的地方,他们使他的血压升高,肾上激素分泌过度,使他的汗水被风吹干又紧接着分泌出来。他的肌肉开始有些僵硬,他不敢骑着更快,他生怕有那么一点偏差,他就要永远在这黑暗中度过。
恐惧又来自于前方。隧道口的光好象永远在那么遥不可及的地方。他骑啊骑,他的力气渐渐被这黑暗给夺去。但是在这恐惧之中,酝酿着一股无比的兴奋,使得他终于骑到隧道的尽头。
隧道出口处,又是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等着他的是,情人妩媚的笑容和情欲的香甜和芬芳。花朵开始盛开,在即将枯萎之际,隧道口阴阴的冷风,会告诉他们,另一个世界的美好。
让我们穿过隧道,到世界的另一边去吧! -
休息日的时候,我除了决定给自己好好地烧些喜欢的蔬菜以外,总是觉得,这是一本书画上句号最完美的时刻。这完美的时光,是属于硬汉派侦探小说的。从去年九月读村上春树以来,第二次比较和谐的给自己充满阅读节奏和快感的神经,又装上了一个小盒子。
文字的节奏与良好的音乐性相匹配。我喜欢硬汉派侦探小说的简单。钱德勒的作品,我是从四月初开始读的,先读了他获得爱伦坡奖的《漫长的告别》,也是他最为成熟的作品。最近又倒过来读他的处女作《长眠不醒》。钱德勒的作品就以这两本来看,已经是熟套熟路了。马洛每接到一个案子,好象都是与上流社会有关,而且每一次上流社会人家的女儿一定总是与案子牵扯到一起。而到最后,他要么得罪了黑帮,要么得罪了警察当局,总是不遗余力的要捅个漏子出来。
钱德勒的语言简单。《长眠不醒》如果还带着一点多余的修饰的话,那么到了《漫长的告别》就是一点也没有了。《漫长的告别》是我读到现在最喜欢的硬汉派侦探小说,如果说钱德勒真的有什么超越同时代作家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他简单的语言所塑造出来的伤感。这个伤感和我喜欢的菲茨杰拉德高度想象力和诗话的语言所塑造出来的伤感是完全相反的。
读钱德勒的作品我总是很慢,如同过去读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一样,我对他们俩怀着少有的敬意和失却感。他们的作品对我而言,就是读一本少一本,别无他家可以替代的作家。读布洛克的作品时就比较快,读的酣畅淋漓。算上这本《刀锋之先》,我已经读了他的五本马修系列的硬汉派侦探小说了。我心里对这五本书倒是有个喜欢的先后顺序:
1。《酒店关门之后》
2。《屠宰场之舞》
3。《刀锋之先》
4。《到坟场的车票》
5。《八百万种死法》
其实这五本都是获奖作品。我最喜欢是《酒店关门之后》,最不喜欢肯定是《八百万种死法》,其他三本的顺序其实值得商榷,但都是我读得很舒畅的作品。他的九本作品,我很快会读完,等着这个系列继续出下去。有时候,看不到故事里面的马修看报纸,喝波本,或是参加戒酒协会,我真的会满寂寞的。虽然布洛克的成就是在钱德勒奠定的基础之上,虽然他还没有成为经典作家,但他的作品诚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纽约犯罪的真实再现,仅这样也就足够了。
《长眠不醒》是写于1939年的,到现在差不多快七十年了。七十年的时间,大部分书都已经不值得一读了。书的内页封面上是叼着烟斗,穿着西装,一副学者样子的钱德勒。他一定是个简单的人,所以才能写出那么与众不同的作品。
大师们的生活想来都是简单的吧。好象爱听爵士乐的村上春树一样,内心不够安宁,是写不出任何有力量穿透人心的作品的。 -
二姐结婚的那一年,如意刚好二十岁。他从外就学回家,赶得是杭州的直达大吧,只用了三个小时。二姐只比如意大一岁,如意十六岁外出读书的时候,二姐还是一个喜欢玩扑克,到处窜门去同学家玩的乖巧的小女孩。虽然十七岁称不上小女孩了,但在如意的眼里,二姐一直就是如此,天性开朗,长得一张娃娃脸,有两个甜甜小窝,面部曲线柔和,头发不象是大姐那样散下来,她更喜欢扎成两小束,象是短短的马尾巴草一样。身高也比大姐矮很多,但却愈发显得她的乖巧是浑然天成的。
得知二姐结婚的消息,如意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他每次照例寒暑二假都要回浙江老家,但每次二姐都是老样子。在家的时候,二姐喜欢一个人呆在自己空落落的屋子里,看漫画或是言情小说。她挺爱幻想的,如意记得,有一年回家的时候,她还拉着他一起看F4的《流星花园》。
他从来不知道,二姐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人,或者这样说,二姐会喜欢上怎样的人。与大姐不同的是,二姐不是那种心直口快的人,虽然她天性乐观,却知道很好保守着自己的秘密。于是,如意想,二姐或许连恋爱都没开始,就结婚了。她的结婚对如意而言,似乎又是手足无措的。
后来父母对如意讲起,二姐相亲时候的情景。二姐还是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坐在阁楼上的屋子里,她那天穿着是男式的短裤,上身是松松垮垮的无袖绿色运动上衣,发式还是老样子,只是特地涂了淡粉色的唇采,把眼眉描了描。相亲的人家上来的时候,二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抬,她似乎很难为情,觉得自己是一件待价而估的货物,还是她觉得,看不看得上对她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这是传统的浙江式的相亲。文明一直在前进,婚姻的本质被一点点掩盖起来,但实质却没有什么进步。恋爱自由永远穿不过婚姻这堵又现实又冰冷的墙。在这堵墙后来,一个个家族相连的利益和彼此结合所带来的实际好处,不是豪门电影常有的桥段,而是一个普通浙江小镇上,非常一般的形式。如意并不觉得这样不好,他可以理解二姐,婚姻永远比恋爱漫长,恋爱只是生活里一点分量都排不上的小甜点而已。甜点永远成不了正餐,吃多还会坏了胃口和牙齿。
二姐的丈夫是做皮鞋出口的商人,是家里长子。虽然被父母宠着,但是个平和善于交际的男人,和二姐大大咧咧相比,倒是非常的般配。他们俩在结婚以后,二姐基本上就不工作了,享受成为了她生活的主题。结婚的第二年他们生了个女儿。如意时常去他们家,带这个外甥女。如意对于这家人,各个都十分的喜欢。相比大姐而言,二姐的命运着实要好了许多。
当如意读书结束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去姐夫的厂里工作。忙的时候,他有时要工作到凌晨三四点钟,和工人们一起赶进度,组织皮鞋的裁减,包装和运输。他从那个学生时代的如意转换成现在这样,一点都不费力。有时,他想,他或许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过去对他而言,好象一层层真相后面甜蜜的棉花糖而已。他已经吃够了棉花糖了,想换种口味了。
当他坐在姐夫家里的绿色高级沙发上时,他总是一边看着二姐,一边想起大姐的事情。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似乎整个身体都要陷落进去。那个时候,他的外甥女跑到她的母亲身边,想要如意带她出去玩。如意很乐意站起身来,离开这里。如果,他的乐意不带着那么一点悲伤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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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九岁那年的夏天,她的大姐从学校回来,带来不变的三十分。好象他们家对读书的天分都很差似的,数学永远都是三十分,语文有时好一点,但总是不能及格。大姐长得很高,留着长发,脸形也是长长的,颧骨饱满,嘴唇多亏不厚,否则看上去就把整体轮廓给破坏掉了。她那时穿着连衣裙,坐在她父亲的房间里,等着和父亲想要说些什么。
如意就在一旁,他那时干什么来着。他自己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知道,大姐进来以后,他就停下手来,看着他们父女俩好象在做着某种沉默的对峙。大姐先开口了。她说,她想休学,出国去找份生意做。她的父亲抽着烟,坐在棕绷的床沿边上,双手有气无力的缠绕在胸前。
如意的父亲长得很高大,给人以一直不常见的平和,他很少生气,对自己的孩子也好,或是对那些比较抠门的亲戚也罢,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方方正正的脸和带着老茧的手是早年作为家里的长子,辛勤劳作的结果。他很少抽烟,如意记得,大姐走了以后,那几年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抽烟了。上了年纪以后,父亲的肝脏不太好,后来索性把酒也戒了。
他抽罢一只烟,把烟头轻轻地碾死在紫红色的半透明的烟灰缸里。他说,如果你有这个意愿的话,他会想办法的。但是到了国外之后,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了。大姐坐在那里,点了点头,表示愿意接受这一切。其实,如意那时家里并不是很宽裕,他父亲的铜材厂刚刚起步,压着两百万的贷款,他父亲每日每夜的工作。可这个时候,他的女儿却要从他身边离开。想来在他的心里,他恐怕是有那么一点不能原谅她的。
大姐通过偷渡出去以后,欠蛇头的债都是父亲帮她还清的。大姐混得很不济,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拿到合法的拘留,后来又嫁给一家普通的人家,没有钱,依旧要很辛苦的在地下工厂工作。大姐从那以后,断了回家的念头,即使她的父亲非常希望她回来,但她知道,根本没有可能。人生因为那一点点小小的偏差,就再也回不到原来舒服的道路上去了。
如意一直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他好几次在网络上想要问一问大姐,为何那么早就想要出国。她大可以留下来帮父亲做工,或是在家乡嫁个更好的人家。但大姐想要把痛苦封闭在过去似的,把所有与之有关的一切都尘封起来了。
直到他二姐结婚的那一天,大姐决定跟他好好的说一说,那段往事。 -
每一个浮光掠影的夏天。 - [现实之墙]
2008-05-04
套用一下村上春树式的句式:“这个夏天与上一个夏天又有什么不同呢,无非是我又年长了一岁,无非是我想睡的许多女孩没有睡成罢了,也无非是业已失去正在继续失去,业已磨损的正在继续磨损,而我大多数时候,只是茫然不知或假装如此而已。”
这个夏天依旧是一个浮光掠影的夏天,没有什么奇迹发生。我爱慕的女孩子们,象是河里不再出现的鱼儿那样,都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当我在上游的时候,她们的青春还在下游继续保持着天真无知。而当我回到下游去找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回到了上游把美人鱼的鳞片去掉,嫁给王子了。
这等遗憾的事情不谈也罢。我原本就是该错过一定会错过的那种人。时间过的真是飞快,去年夏天的时候,南艺的正门还是一片嘈杂的装修工地,今年再去看的时候,新的正门非常气派的欢迎着所有热爱艺术和美女的人们,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管你是变态的艺术家,还是假惺惺的文人。
她的正门一定是个具有刽子手血统的人物设计出来的。正门呈长方形,长方形里镂空了一个小一点的长方形。门的颜色背景是灰黑色,好象是类似大理石和花岗岩的材料。这年头的大学校门除了这些材料,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用的了。门是常见的电动的拉锯门,但有一点不同的是,一般的大学校门里面的构造都是可以伸缩的菱形,她则不一样。她是不能伸缩型的,而且朝着大门合拢的方向,是带着匕首形状的尖刺,似乎告诉这些美女和帅哥们,这一切都是有保障的,我们是绝对不会让那些有不良嗜好的人进来的。
前几年的仙林大学城,各家的校门都很气派,但每逢学生放假回家,特别是长假,总能听说,又有哪个民工强奸哪个如花少女了。弄得大学城的校园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吓得那些留校的女生都象是外面得了瘟疫似的不赶出来走夜路。
其实还好还好。南京的治安一直还算不错的。我在马路上一直看见违章的无牌摩托,走反道的自行车,或是时常与公交车擦身而过的老头老太,但我没有哪次是见血的,只多是有人乐意在地上滑行一小段距离,给群众们娱乐一下罢了。公交车司机有他们的觉悟,南京城的子民们想来在天长地久没有想象里的环境里,也创造出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想象力。
这个夏天很快就会过去。以前的许多个夏天,我还记得有人叫我土豆。每当我再次想起这些的时候,似乎象是平静湖面上伫立着一只单脚的小鸟。我每次揉一揉眼睛,它就变换着一只脚伫立着。我想着想着,一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它为什么老是喜欢这样。这和每个夏天一样,我讨厌的东西一直是那么多,喜欢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