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g:爷爷

     

             抬爷爷的棺木上山的时候,比起几个月之前冬天,送走外婆,显得依旧是一模一样的。人潮随着送葬队伍渐渐远去,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只剩下我们这般直系亲属。索性不需要上的很远,对于我的父亲,伯父们,他们上了年纪的腰和背,已经在殡仪馆的时候受够了。白衣麻布,总让我想起还残留在温州境内的明教教徒。他们的奇风异俗和温州人某些过分的执着大概是一体的吧。这不是一个祥和的地方,但总是勾起我的回忆。

     

             父亲的身体说不好就不好,据说不能透析蛋白质,我不敢往坏处想,但坏处总是在我脑海里兜来兜去,念叨个不停。爷爷去世只是他身体不好的所有因素中极其微弱的一环,但最后还是促使这个稻草压垮了他。到不是爷爷的去世给他带来多大的悲伤,而是这又勾起他曾经风云一时的过去,大量的财富,骄傲的儿子们,似乎一切从起点开始,没有终点。

     

     

              我大概也得得想象自己三十岁,四十岁,或者五十岁到他那样的年纪,会变成怎么样。我对身体的痛苦有着非常敏感的直觉,他在我童年与疾病的搏斗中,埋下对未来深深的不可遏止的忧虑。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已经习惯经常性的吃素,按时睡眠,调剂饮食,控制欲望。这样的生活希望让我平安下去,因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还有想爱的人,一辈子都不想分离。

     

              愿主保佑我卑微的灵魂。

  • Tag:长相见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要问他自己,恐怕也说不清楚。他记得她那时候还只有十八岁,眼影画得很重,脸完全没有现在做妈妈时候显得那么圆润,接近完美的母性。她的脸有些瘦削,嘴唇不薄不淡,身上都是深色调或者花花绿绿的布料,那时候,我们都爱安妮嘛,可他记得,她好像从没有留过及肩的长发。至于她到底爱不爱棉制品,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他的脑子里肯定到处都是洞眼,好像海绵状的疯牛病晶体一样。他总是把记忆倒错过来。她和男友合影的照片,他很少看到,每次都带着微微的妒意,他知道,她不属于他,也不会属于那个男人。他没有说出口,但他们的脸贴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令他隐隐不安。大概又是他的直觉在作祟吧。到底是不般配,没有夫妻相,结果七年的时间,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他未曾如此彻底的对一个女人,产生纯洁的依赖。无时无刻,他从来不想亵渎这种感情,在他的心里,她好像一个神圣的过去,铭刻在那段孤独青春里永远闪亮的珍珠。这种珍珠就是记忆里无时无刻,不由他创造,不由他冥想,从而永不褪色,获得了恒久的生命。

     

             

              现在,一切都抵达终点。她的脸安静祥和,过去的记忆像那些永远不会清扫的角落里的尘埃,只能在梦里与她再次轻轻的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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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叫我直觉先生。在我的世界里,没有经验的概念,谈不上逻辑的美感。我无从寻找生活中点点滴滴由科学体系建立起来的三维世界的观念。我有的只是我的感觉。

     

               走在大街上,我不是那种喜欢观察女人穿靓丽时装,男人西装笔挺,由此心里判定他们职业,身体,地位,从而生出某种自卑或优越感的人。我喜欢一眼掠过她们的脸。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脸。由此在一刹那留住了某种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细心的观察她们的脸。我不是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城府的,我没有太深的目的,而是更多的带着直感。我第一次看到暗的时候,我会这样描述她的脸:厚厚的嘴唇略微向上翘起,带着非常明显的主观感觉,她是一个不容易被别人说服,但很容易影响别人的人。短发,两边的头发盖住额头两侧,使得眼睛的轮廓不容易暴露出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在以后认识她的时间里,她只有在认真思索一件事情,或偶尔抽烟的时候,才会把短发撩起,暴露出她脸部的前庭。

     

                这个时候,往往使我这种内心软弱的人,感到她的眼神在不禁意之间会看穿我的内心。

     

                与之相反的是她女友的脸。在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我觉得她的脸在年老的时候会变得得非常的憔悴,枯萎,似乎感觉晚年将是相当凄凉。因而她的年轻彷佛在我眼里就像幻觉一般。

     

                 她柔和的声音,她娇小的身体,与之暗搭配的和谐,始终使我相信有些事情,就好像命中注定一样,我爱你,你也爱我,但却无法长久,更加不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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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重复一个相同的梦。她在梦里穿着白白的婚纱,方正的脸上既是敷过面膜,又是上过脂粉,白里带着点红,食指上是她梦寐以求的,闪闪发光的大钻戒。她有时候会给我打个很大的手势,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像是菲茨杰拉德说的,有里兹饭店那么大的钻石。

     

              一切可以说是气氛相当的好。宾客在两边排开,像是仪仗队伍欢迎外国元首一样,她从一扇打开的门里,朝对面走去。她尽量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拖住白色婚纱的末端,以免自己的高跟鞋不小心踩到。即使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十六还是忍不住想要笑。她想到,她终于嫁人了!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来的却是其后慢慢突增的恐惧。

     

              那个人好像在最里面等着她。十六不是很确信他是谁,长的什么样。鼻子是不是略微往上勾起然后下滑,这代表着他的容忍心有限?嘴唇单不单薄,也很重要。接吻的时候,不能充分用力,很容易磕到牙齿。十六几乎可以用手术刀般精确的视线,切割一个男人脸部所有器官,皮肤和纹理所勾勒的气韵。她比任何人都相信自己的直觉告诉自己的,这个男人到底是罗密欧,还是一个蠢蛋?只是急迫迫的把她当作精子释放器和生育工具?

     

     

              当十六梦幻般的淑女形象即将走到婚姻这块极乐也罢,坟墓也罢的圣地时,她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的头上带着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狗的面具。那只小狗最后死于安乐。十六很小的时候,喜欢揪的狗的耳朵,她尤其热衷于对小狗进行这项摧残。很多只小狗最后出于无奈,只好反击。结果在她的手心,两臂的手腕上留下了很多小的咬痕。每次十六的爸爸出来善后的时候,十六总是很惊恐的躲在桌脚后面,指着那只差点被她弄聋的小狗,抖索的说,它又咬我了。很多次,这次没有躲过,太可恶了。他的父亲拎起那只小狗,匆匆的带出了门。

     

              十六家乡最著名的特产,我记得好像就是盐水腌制的狗肉。每次十六吃狗肉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小狗无辜的眼神后面一堆血淋淋的白骨。

     

              十六那时很惊讶,下意识又想拎着那个男人的耳朵。那个男人伸出来的手指上有白色的浅淡的绒毛,好像是退化了一般,结婚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如同给骷髅套上一般,轻轻摇晃轻轻摇晃。十六觉得,那时候肯定是很多只小狗和他无数的狗妈妈和狗爸爸回来向她来索命了,所以化身成那个男人,企图在这里把她一口一口的吞噬。

     

              她当然是跑啊跑。她知道,除了跑啊跑,在梦里面好像只能跑啊跑。她简直跑了一辈子还要远的距离,那个男人好像会飞,怎么在梦里,混蛋好像上天下海,无所不能似的。谁知道,她们一个跑,一个追,坚持了有多久,结果每次梦到这里,十六总是醒过来。

     

              我有时候很腻烦她无数次的向我重复这个梦。每次她夸张的讲完这个梦之后,总问我有什么寓意。我说,我们就算是走过一片林子,看到一个死鸟从天上掉下来,也会觉得上天肯定是在启示我们什么,难道上天不能歇一歇,把他的寓意当作厕纸冲到下水道里?

     

              要说真有什么寓意,我觉得,你既然梦见了戴着狗面具的男人,那一定是在告诉你,在你的有生之年里,很多男人,都是你十六命中注定,会淬上两口唾沫,然后狠狠说一句,你这狗东西的玩意。